原文

哀公问曰:“何为则民服?”孔子对曰:“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;举枉错诸直,则民不服。”

译文

鲁哀公问道:“怎样做才能使百姓服从呢?” 孔子回答说:“把正直的人提拔起来,让他们居于不正直的人之上,百姓就会服从;把不正直的人提拔起来,让他们居于正直的人之上,百姓就不会服从。”

心得

孔子在这里强调了统治者用人的重要性,任用贤能、正直的人,能够得到百姓的认可和拥护,社会也会更加稳定繁荣;反之,任用奸佞之人,会导致民心不服,社会混乱,甚至爆发革命。

这一观点体现了儒家 “为政以德” 的思想,认为统治者的德行和用人策略对于治理国家至关重要。

孔子之后二千五百年的历史发展,已经验证了孔子这一观点的超越性和前瞻性,证明了“民心向背”的力量在历史进程中的巨大推力。

首先, 我们看一下历史上哪些时期,比较符合孔子所说的“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”的社会形态。

西周初期, 周公制礼作乐,通过 “亲亲尊尊” 原则构建宗法制度,将道德伦理(如 “敬天保民”)融入政治。 推行 “乡举里选”,通过地方推举选拔有德之士,形成 “郁郁乎文哉” 的文化繁荣。 成康之治时期,“刑措四十余年不用”,百姓安居乐业,被孔子视为理想社会的典范。

西汉文景时期, 以黄老之术为指导,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,同时通过察举制选拔贤能。 文帝废除肉刑、奖励农耕,重用贾谊、晁错等改革派;景帝延续 “贤良方正” 选拔标准,形成 “循吏” 群体。 国家财政充实,社会矛盾缓和,为汉武帝盛世奠定基础。

唐代贞观时期, 唐太宗以 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 自警,构建 “君臣共治” 模式,将儒家德治理念制度化。 完善科举制,打破门阀垄断;设立弘文馆、谏官制度,重用魏徵、房玄龄等贤臣,形成 “直言进谏” 的政治生态。 实现 “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”,万国来朝的治世景象,被后世视为儒家理想的实践典范。

北宋仁宗时期, 儒家士大夫政治成熟,形成 “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” 的格局。 范仲淹 “庆历新政” 推行 “明黜陟、精贡举” 改革,欧阳修、包拯等贤臣辈出;台谏制度独立,制衡皇权与相权。 文化空前繁荣,经济发达,被誉为 “中国古代最好的时代”(钱穆语)。

明代仁宣时期, 明仁宗、宣宗以 “恤民为本”,整顿吏治,延续 “三杨辅政” 的贤臣格局。 废除苛政,推行 “考察法” 淘汰庸官;重用杨士奇、杨荣等务实派,形成高效行政体系。 扭转永乐朝的财政危机,恢复民生,史称 “吏称其职,政得其平”。

以上历史时期不同程度地符合孔子的政治理想, 这些阶段的实践为儒家治国理念提供了历史范本,其核心启示在于:当道德理想与制度理性相结合时,方能趋近 “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” 的治理目标。

其次,我们看一下历史上有哪些时期,比较符合孔子所说的“举枉错诸直,则民不服”的社会形态。

秦二世时期, 赵高通过 “指鹿为马” 等政治清洗,将李斯、蒙恬等重臣诛杀殆尽,其党羽遍布朝野,形成 “刑者相半于道,而死人日成积于市” 的恐怖统治。 最终,陈胜吴广一声 “天下苦秦久矣”,揭竿而起,天下云集响应。

东汉桓灵时期, 宦官集团与外戚专权勾结,对清流士大夫进行系统性迫害,形成“党锢之祸”。《后汉书・党锢列传》记载,两次党锢共诛杀禁锢士人 600 余人,”正直废放,邪枉炽结”。 张让等宦官 “敛财以亿计”,而百姓 “寒不敢衣,饥不敢食”。这种 “举枉错直” 的极端化导致太平道迅速发展,最终黄巾起义爆发,直接动摇东汉统治根基。

唐朝天宝年间, 李林甫任相 19 年,通过 “野无遗贤” 闹剧压制科举,重用蕃将安禄山。《资治通鉴》记载其 “妒贤嫉能,排抑胜己”,导致张九龄等贤臣被贬。 杨国忠接任后 “专徇私情,不顾公道”,最终安禄山以 “清君侧” 为名发动叛乱。这场持续八年的战乱使唐朝人口锐减 3600 万。

北宋徽宗时期, 宋徽宗重用蔡京、童贯等佞臣。他们靠迎合上位,得势后大肆排斥忠良,打压正直之士,致使政治腐败,卖官鬻爵成风。经济上残酷剥削百姓,蔡京设苛税,朱勔借 “花石纲” 掠夺民财,江南经济重创。社会矛盾激化,方腊、宋江等起义频发。靖康元年,汴京被金军所破,北宋灭亡。

明朝嘉靖万历时期, 严嵩父子贪污白银 200 万两(相当于明朝年财政收入的 40%),杨继盛等忠臣因弹劾而遇害。《明史》评价其 “窃政二十年,溺信恶子,流毒天下”。 魏忠贤通过东厂特务统治,将东林党人杨涟、左光斗等下狱致死。其生祠遍立全国,而百姓 “卖妻鬻子,莫保朝夕”,直接导致李自成起义与明朝灭亡。

在 “举枉错直” 的政治生态中,形成 “劣币驱逐良币” 现象,权臣通过打击异己巩固权力,导致官僚体系整体素质下降。当正直之士被排斥,谄媚之徒占据高位时,社会价值体系扭曲。唐朝安史之乱前,百姓 “畏官吏甚于寇盗”,这种信任危机加速了政权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