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论语》札记7 | 学而篇 第十四章
原文
子曰: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译文
孔子说:“一个君子,饮食不求美味丰盛,住所不求安逸舒适,办事勤快,说话谨慎,主动向德行高尚的人请教,改正自己的缺点,这样可以称得上是好学的人了。”
心得
在孔子那里,好学的标准是非常高的。高到什么程度?《论语》中有这样一段对话:
哀公问:“弟子孰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,不贰过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”
有一天鲁哀公问孔子:“你的弟子中谁最爱好学习?”孔子回答说:“有个叫颜回的学生,最爱学习,他犯了过失,不会迁怒于别人,也不会再犯同样的过错,只是不幸短命死了,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,再也没听到谁爱好学习了。“
这让我们感到纳闷,这怎么可能?孔子也太偏心了吧?三千弟子,七十二贤人,竟然只有一个颜回好学?
子贡那么聪明睿智,请教的问题又特别在点子上,深得孔子的喜爱,连这样的人也不能称之为好学?
考虑到孔子说这段话带有浓厚的情感色彩,所以不能完全用理性的思维去推理。
因为读过《论语》 的人都知道,孔子对颜回的欣赏是无与伦比的,其他任何弟子都不能相提并论。
这么优秀的学生,偏偏走在了他前面,这让孔子对颜回有一份特别的情感,估计是鲁哀公的话题触动了孔子内心的哀伤。
但孔子肯定也不是一时冲动随便说的,《论语》中被评价为好学的只有三个人,一是颜回,一是孔子本人,还有一位是卫国的孔文子。
所以,在孔子看来,好学的标准是非常高的,哪怕是聪明睿智的子贡和闻斯行诸的子路,都达不到好学的标准。
在现代社会,好学的标准就简单朴实多了。在校的学生,只要勤奋学习,考试成绩优异,就被称为好学;进入社会的成年人,只要工作生活中能够断断续续读上一些书,博闻强识,就被称为好学。
但按照孔子的标准,今天这些行为都够不上好学。为什么?因为孔子所说的好学,并不是指学习文化知识,而是指德行实践。
这一点在上面孔子跟鲁哀公的对话里已经表达的很明显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,不贰过”。为什么孔子说到颜回好学,重点强调他“不迁怒,不贰过”?
孔子的好学跟我们是不是博闻强识、会不会背诵论语没有半毛钱关系,完全是一种道德实践,体现在日常的修养和行为中。
“不迁怒,不贰过”,做到何其难也!再结合颜回的其他表现,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,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”,就可以知道颜回的境界在孔门弟子中的确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,就连那么聪明自负的子贡对比颜回也只能说“ 赐也何敢望回?回也闻一以知十,赐也闻一以知二”。
那么,孔子所说的好学,标准这么奇特,到底是指的什么呢?我的理解是,就是后世大儒所说的知行合一。
按照阳明先生对知行合一的解释,“未有知而不行者。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。”知和行本是一体的,知必然伴随着行,行也必然伴随着知。没有实践的学习就不叫好学。
像我们平时那样闲来无事找本书翻翻,看的时候热情澎湃,看完之后日子照旧,顶多茶余饭后跟别人吹吹牛,说我知道了什么什么。根本也不叫好学,只是打发时间而已。
好学不但要实践,还要看是不是诚心诚意。你说我学习了,也实践了,却是装出来的,那也不叫好学。伪君子,迟早有一天是会露馅的。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,号称“君子剑”,也想在江湖上沽名钓誉做个君子,最后还是心不诚身败名裂。
但是细想一想,一个人,来到世上,不求吃的饱,不求穿的暖,不求住的舒适,一门心思想着学习进步,已经把一大半的人给过滤掉了;然后再踏踏实实做人,兢兢业业做事,剩下的又过滤掉一大半;最后这批人里,还要戒骄戒躁、谦虚好学,时不时地找高人做一下自我批评;这样的人,还剩下几个呢?
我们就大概能够理解,为什么儒家的思想听起来特别有道理,但能够做到的人却凤毛麟角。历朝历代真君子不多,“满嘴仁义道德,一肚子男盗女娼”的伪君子比比皆是。
因为孔子设定的道德标准实在太高,而人性如此,本就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。大部分人做不到才是正常的,大部分人做到了肯定就是作弊了。
现在我们就明白了,孔子那么多弟子,为什么只有一个颜回才称之为好学?因为按照孔子的标准,可能的确只有颜回达标了,其他学生确实没做到。
如果连孔子的大部门亲传弟子都做不到的事,却去要求后世的私淑弟子们做到,那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正所谓五百年才有圣人出,像孔子、颜回这样的人,在整个的人类历史长河中,都是屈指可数的。
一个社会,如果在道德层面上,非要求很多人去做他们本来做不到的事,就一定会助长虚伪粉饰之风,反而会降低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准。
所以,我们读《论语》,要结合自身的特点,哪些是我们可以做到的,哪些是需要灵活变通的,哪些是我们做不到的,实事求是,诚心诚意去践行。
抱着这样的心态读经典,也许才真能有所收获,从古人那里吸取精神力量,指导我们当下的工作和生活。
